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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白领,你在为谁崛起
美国社会学家莱特·米尔斯写过《白领:美国的中产阶级》,他严肃地讨论了白领的生活方式。在我看来,身份归属感、公民责任心、生活方式丰富、经济上免于匮乏是构成中产阶层的几大要素。此外,社科文献出版社出版过《中国中产阶层调查报告》,让人失望的是,这份报告表明,中国白领们普遍比较关心消费和时尚,而对公共事务、个人权利都表现出某种奇怪的冷漠。这份报告将税后月收入在5000元以上的人群称为中产阶层,考虑到这三年来通货膨胀、房价飙升等因素,我觉得现今的标准已经提升至税后8000。中国并不缺乏这样的收入人群,可是我们怎么就觉得这个阶层似乎就没存在过呢?
我一直想问,中国白领,你们的锋锐在哪儿?还有,准备成为白领的青年们,我们的锋锐又在哪儿?准备保持这种锋锐吗?我们难道就秉持着自私的德性永远做沉默的大多数吗?爱默生笔下沉默的羔羊是一种绝望的反抗;鲁迅则说,不再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死亡——也有娱乐版的说法:不在沉默中雄起,便在沉默中嗝屁!中国白领大约也是比较倾向后面这种态度的吧,雄起可以是公共的,也可以是私人的,立场是可以随时改变的。我本来很想指责中国白领对公共事务的漠不关心,可是我忍不住要替他们说话,因为其实我也一样,在面临很多不可言说的强横时,据理力争也是不会有结果的。
中国历史上有太多据理力争、为民请命,总的情况是胜少败多。史家和作家并不去统计这个胜败比例,却总是给我们描述屈原、王安石、张居正这些诤臣。中国文化太多地重视精神气质,总的来讲,形而上的哲学讲得太久了,宋儒的存天理也好,明儒的明心性也罢,也没有越过现实的门槛。精神要超越现实永远需要先改变现实。这样的气节自然是值得尊敬的,但是普通人又有几个人能去效法呢。东汉的一小县令董宣是个特例,光武帝的妹妹霸占了太多田地,他勇敢地按法令予以削夺,后来公主闹到光武帝那里,召见时居然发生了这么一件事,董宣和刘秀面折庭争,刘秀说我可以杀你的头你知不知道,董宣说杀我的头也得按法令办,不然皇家的威望何在?光武帝毕竟是开国之君,有些政治远见,于是不杀董宣,在中间劝和,事情传为了美谈,却少有实践。
中国有太多的聪明人,太多的情感浪漫,少有人在理智与情感发生冲突时服从理智而暂时压抑情感,如果有,那一般都是伟人,比如毛泽东不杀许世友,许世友虽然当时在延安整风时有些冤枉,但他冲撞毛泽东,拒不认罪的态度已经足以遭致杀身之祸,还要求带枪见毛泽东一面,在关键时刻毛泽东冷静地接受了这个请求,结果铁骨铮铮的许世友去了毛泽东在杨家岭的窑洞以后,普通一声跪倒在毛泽东面前,嚎啕大哭,并坦承地承认了错误。许世友后来南征北战,解放战争时指挥了济南攻坚战,1955年授上将军衔。
其实这里头有一个问题,在建国初期依靠国家领导人的卓识、胸怀、良知可以决断的东西,到今天这种复杂的社会格局面前,已经很难实行。现今,制度设计、社会治理、公民言说总是纠结在一起的。我们的为政者(官员、议员)如何面临意见和公众?公民言说如何聚合成为公众立场?什么的公民言说可以被视为公众声音?中国白领有没有这个渠道来激发、收集、表达公众声音?时至今日,这方面的迹象依然是非常不显著的。因此,白领可以在酒吧里腐败,可以在床榻上疯狂,可以在郊游中惬意,可以在家居时舒心,可以在阅读时沉思,可以在键盘时随意,可以在交谈时段子——他们的生活方式是自由而令人艳羡的,却总是受到很多不公正的指责,有的来自底层的道德指责,有的来自知识界的抽象挞伐,本应该来自施政者的政治提醒却几乎是沉默的。因为,作为阶层结构来说,居于他们更高一级的精英阶层是希望能垄断政治权的,他们并不希望过多和中产阶层分享改革的成果,分享适当的政治权利。在中国的制度框架和社会治理方式上,权力很多时候很容易就可以扩大到特权,并且威猛无比,煊赫而正当。
中国白领于是只好选择一种个人而绝望的反抗方式。我经常想起1968年法国五月革命的一句口号:越革命越做爱,越做爱越革命。对于中国白领来讲,事实上他们的生活是这样的:越进步越私人,越私人越进步。他们大致相信消费、时尚、生活可以消解某些死板而沉闷的东西,文化也是由这些软体存在和硬性存在一起来改变的,文化的改变未必不能带来社会的新空气。百度百科的一条解释这么描述白领:“一般衣着光鲜地出现在都市的街头,傲然行走,神情淡漠,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向“高尚工作园区”;一尘不染的皮鞋踏出急促的脚步,时刻提醒着路人:我有许多工作要做,我很忙;电脑、电话、传真是他们最亲密的工作伙伴;他们的竞争对手不计其数,所以他们时刻准备接受新信息、新知识,不断提高自己,同时为步入金领储备能量;他们公私分明,下班时间很少办公,他们把自己的业余时间用来休闲充电,娱乐健身。 ”
这样的舒服、柔软、淡漠还要持续多久呢?没有人愿意来回答这个问题,也大约不会有人来回答,目前也很难回答。目前的公民言说中,高层和底层占据了地位优势和道德优势,对中层的生活有时却视而不见,甚至横加指责,他们把自己标榜成主流,主流成为扼杀不同生活方式和言说方式的一个借口。幸运的是,正在有如过江之鲫一样的青年在加油,渴望进入这个中间阶层,也有自由撰稿人、企业中层管理者、普通知识人在开始为自己所在的阶层执言,身份归属感、公民责任心已经开始在他们身上逐步凸显出来。我们的国家已经开始和平崛起,我想问:嘿,你在为谁崛起?
Posted at 05:21下午 四月 29, 2008 by 蓝 in General | 评论[0]